“苦菜花儿开……”

还是很早的年月,看黑白片的年代,电影《苦菜花》就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深深的印象。影片中冯大娘和她的儿女德刚、德强、娟子,还有那个衣冠禽兽王柬之,一个个形象真实地再现了那苦难年代革命斗争的艰难与残酷。

最难忘记的是电影同名插曲。每当拿起《苦菜花》小说,或者想到故事里的人物,耳边总会回旋着那扣人心弦的歌曲:“苦菜花儿开,闪呀么闪金光……”

“苦菜花儿开”,唱句起始,悲苦哀怨,由低沉拔起,变高亢昂扬,在向世人诉说着深久的压抑,却又含蕴着永不屈服的顽强与抗争。

至于能够阅读小说原作,还是后来的事情。若干年过去的再后来,因为想了解胶东“三军”发起的历史,又捧读著名作家冯德英的“三花”,越发感到亲切。特别是第一部作品《苦菜花》,书中人物栩栩如生,历历在目,尤其母亲形象,感人至深。

从相关资料得知,小说中的冯大娘是作者母亲的化身。作者说:其实《苦菜花》中冯大娘的原型,正是他母亲,“更确切地说,冯大娘是包括我母亲在内的许许多多革命母亲的缩影” 。冯德英的家曾被敌人称为“八路窝”,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闹革命,斗恶霸,打狗子,跑鬼子,救伤员,忍饥挨饿,一切为抗战!——兄弟姊妹和母亲对革命的奉献,使年幼的作者感触颇深。正是特殊的经历,孕育了冯德英创作的种子,并最终成就了他这胶东军旅作家之参天大树。

《苦菜花》可敬可爱的母亲是重要人物,这不禁联想到我所知道的那个年代的几位母亲:

俞宽增,一位跟冯大娘一样了不起的母亲,文登葛家镇林子西村人。她家是中共胶东特委早期活动的处所之一,被反动封建势力诬为“土匪窝”。大儿子邹恒禄曾是特委委员,也是胶东“一一·四”暴动的组织领导者,跟《山菊花》中于震海的生活原型于得水关系密切。就是这位老妈妈,先后把三个儿子、两个孙子献给翻身解放的革命事业,到1942年光复,一家三代仅剩下她与大儿媳两代寡妇。俞宽增不愧为“建国之锋”。

顾新芝,文登天福山岚宅村人,丈夫王守义是贫雇农老党员。1937年天福山起义后,做长工的仨儿子同时参加队伍,三儿子才13岁。二儿子抗战时牺牲,后来参军的四儿子也在解放战争中牺牲,大儿子又在抗美援朝时牺牲。可谓一门英烈!如果不是做母亲的伟大,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奉献。据史料记载,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期间,胶东子弟先后有近50万人参军,如果没有冯大娘、俞宽增和顾新芝这些成千上万的母亲默默地奉献和支持,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还有一个母亲,叫隋熙兰,是文登宋村镇下徐村人。她丈夫丛月章是地主,也是当地著名的绅士。早期退出国民党后,秘密加入共产党。曾任抗日民主政府四区区长。1935年“一一·四”暴动,在西路松椒被捕的副总指挥程伦,就曾和女友(秘书)住在她家很长时间。就是这位后来也成为共产党员的母亲,儿女先后参加革命,次子林江是招远县委书记,胶东青年领袖;1942年秋季日寇拉网大扫荡时,林江与西海地委书记和军分区参谋长等人牺牲于平度大泽山区。第二年春天,八路军某部住在下徐村,营部就在隋熙兰家东厢房,教导员跟她拉家常,一下子提到儿子林江,一番感慨赞叹,却无意捅破一个秘密。儿子牺牲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从头顶炸来。她一下子愣在那里,她没有在八路军面前哭,而是自己跑到西山坐在沟壑边一块大石硼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是一个特殊的母亲。大儿子因为早期加入国民党,跟当过国民党县长的叔父丛芳山一块追随蒋介石去了,为此丈夫毅然断绝父子关系。现在优秀的二儿子又牺牲,丈夫还瞒着自己,都半年了才知道儿子早已不在。她怎么能不悲痛欲绝呢!可是,就在这一年,日夜为革命操劳的丈夫又因肺结核病故。后来又得知,在延安党校毕业参加华北战地团工作的二女儿林向英,早在1940年日寇大扫荡时就牺牲。再后来解放战争中,又传来四女儿丛林——东海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张少虹的妻子——生孩子时被日本军医害死的噩耗,泪水早已哭干的母亲,知道自己能够做到的就是:要坚强,要挺住。她同冯大娘一样坚强地走了过来,成为伟大母亲!

记不清是哪一年,好像是崔永元主持“实话实说”栏目,他说《苦菜花》中的“苦菜”是指蒲公英,其实这是一种错误。因此,心里有个“结”,总想弄明白《苦菜花》中的苦菜究竟是种什么样的野菜?冯德英为什么把最初构想作“母亲”的小说名为“苦菜花”?

没有想到竟然很费劲!《诗经》有句:“谁为荼苦,其甘如荠。”此荼者,苦菜也。自古以来因地域不同,野菜中叫做“苦菜”的种类很多。查了一下,学名用得最多的是“苦苣菜”和“苦荬菜”。

苦苣菜,又名苣荬菜、苦麻子、败酱草等。这种苦菜,花大,重瓣有多层,黄色,花期稍晚,成壮植株叶片边沿有软刺。

苦荬菜,又名苦荬,苦丁菜、苦碟子、苦球菜、败酱草等。这种苦菜,花期稍早,花小。《礼记•月令》有言:“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古书所记不知是不是胶东所说的苦菜。春夏时节,乡间山野,可见丛丛簇簇的小黄花或者小白花,花茎分叉处有叶,花序伞状,花萼8片,花瓣多层,大约二十几片;叶片狭长,灰绿色,边缘多锯齿状。这应该是《苦菜花》中所指的苦菜。有知者云:《苦菜花》中的苦菜是指抱茎小苦荬和中华小苦荬。

这种苦菜,我们当地叫“苦苣苣”,多生长在地边、沟沿、山坡地,到处都是;春末夏初花开时,簇簇金黄。

类似的苦菜,我们叫“山麻萘子”,叶片要宽而长,植株要比“苦苣苣”大很多,大概应是苦苣菜一类。还有一种,我们叫做“苣苣芽子”很嫩,叶片也比苦苣苣大而长,多生长在涝洼黏土地,春天玉米苗长出来,地里常见。

在青黄不接的缺粮年月,这些苦菜都可以挖来家,吃法很多。像做豆沫菜渣、或者做花生饼菜丸子,或者烀菜粑粑,熬菜粥。不要说荠菜、麦蒿、灰菜等常见野菜,也不要说蒲公英和苣苣芽子等各类带苦味的野菜,就是杨树、榆树和刺槐叶子也会被捋回家,最艰难的岁月,人们储备晒干的地瓜叶子、萝卜叶子,在春天缺粮少菜的日子泡好做菜渣吃。至于把花生皮子碾碎掺进苞米面里烀粑粑,恐怕是最难咽下的了。

如此说来,苦菜还不算是难吃的东西,虽然上个世纪忆苦思甜的年代,有倡导生长在新社会的孩子们,定期吃苦菜做成的渣团。现在想想,今天要能够吃上几口,那简直是在享口福呢!时代不同,社会进步,生活富裕了,连人的口味也在变。唉!如果没有冯大娘这样的好母亲,哪里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呢!

有诗云:“苦菜名轻不见经,花微叶矮少蜂停。阳归岂恨青春误,装点神州有我馨。”诗不知出自谁人之手,却道出苦菜的可贵之处。但是,可以肯定,冯德英当初把小说叫《苦菜花》,一定不是因为苦菜花装点什么,而是其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我想,这象征意义就应该是:苦菜苦,穷人更苦;苦菜平常到处有,穷人平凡也最多;穷人日子像苦菜,却离不开苦菜;苦菜生命力强,穷苦人意志更顽强;苦菜花闪金光,映太阳,穷苦人心明亮,心向党。——就把这作为冒昧的揣测吧。

“苦菜花儿开,闪呀么闪金光……受苦人拿枪呀闹革命,永远跟着共产党。”

呵,这浸渍着苦味、渗透着母爱与顽强生命力的苦菜花呀!耳畔又回旋着熟悉的韵律,是谁又在动情地唱起《苦菜花》这扣人心弦的歌曲?

(本文获“威海艺校杯”读苦菜花小说,弘扬母爱文化有奖征文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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