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下那本《苦菜花》

九岁那年,我得到一本《苦菜花》。

由于妈妈的“成分”不好,儿时的我没有玩伴,很孤独。这时妈妈会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不到九岁,我就可以手捧着一本大书断断续续的把它给看完,遇到不认识的字,我会乖乖得等到妈妈有空的时候再去问她。

记得那是1969年春天,红卫兵要焚烧从各家各户搜集来的“资产阶级”物品。在一个空旷的场地上,一本砖头厚的大书从大堆上滚落下来,在我的脚边下停住了。我看到有半边书皮给撕下,剩下的一半上写着三个字,这三个字我认得的,在山里挖苦菜的时候妈妈教我的。那三个字就是《苦菜花》。它里面的故事一定很美吧,我眼馋的看着它,过了好久,也不敢去动。妈妈曾经告诉我,我们的成分不好,不可以出去惹事。可是,可是……

不知道是我这一脸的馋相,让那位“红卫兵”头子动容了,还是他善心大发,一抬脚,就把那本我看了好久的《苦菜花》给踢过来了。他说:“拿去吧,放在茅房里用。”

我怎么舍得把它放在茅房里用来擦屁股呢?它可是我的宝贝。九岁的我已经认识到书籍的神奇,在它之前,我已经看过了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和陶承的《我的一家》。有了它,我在孤独的时候不用再呆在自家的门口玩泥巴;不用再为了讨爹的喜欢,乖上好一阵子来换取一两个故事;也不用去折腾大妈家的那条小癞皮狗。我会乖乖地爬在炕上去看这本来之不易的《苦菜花》。小小的人儿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书,大人们开玩笑地说:“小秋瓜,你有书大吗?我才不会去理会他们哪,你们知道什么叫“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这里面的故事可比你们说的话有意思多了。这本书白天就在我的怀里,晚上就在我的枕头底下,谁也不准碰它。

书皮已经破损,前部已经残缺,我是从第39页看的。在这之前,妈妈曾经告诉我,苏联高尔基有个好母亲,看了此书以后我才知道,我们大乳山下的母亲一点也不比那位苏联母亲逊色。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为了民族大义,母亲把自己的孩子都送上革命队伍,让他们在前线和后方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斗争,在日军铁蹄蹂躏下的乳山大地,开展革命工作那是何等的艰难。在书中,我认识了娟子、姜永泉、德强、于得水、理琪等革命同志。娟子和姜永泉相恋了,星梅和纪铁功也走到一起。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大坏蛋王柬芝,他杀害了自己的女儿杏莉,引来了日本人,星梅死了,兰子死了。我恨透了他,大坏蛋不得好死。原先后面的封皮是完好无损的,在经过我的小肚皮和枕头的摩擦,书皮掉了,后面的几页内容也没有了,天大的遗憾,我没有看到结尾。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瞌睡打下去,我的头发被煤油灯烧着了,一股焦煳味传来,大人们哈哈笑着:瞌睡虫终于来了。他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我手中的书被夺下去,那是我的宝贝,你们不可以拿走。那个“红卫兵”头子冲我做个鬼脸,那可是我送你的。我在挣扎,可是妈妈的怀里好舒服,经不住妈妈三下两下的拍打,我就到梦乡去会周公去了。

那段日子,来我们家的人很多,那本书在大人们的手上传来传去。后来,那本书失踪了。为此,我难过了好一阵子。

后来,那位“红卫兵”头子告诉我,这本《苦菜花》是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书中的王官庄指的就是冯家村。作者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他是我们乳山人,他叫冯德英。我好崇拜这个冯德英,识那么多的字,知道的那么多,写得那么好。那位“红卫兵”头子拍拍我的头说:我们的小秋瓜长大了也会成为一个写书的人。他的这句话我听了很受用,而且这句话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我,小小的我,真的在心里做起写书的大梦。

四十年后,有一天,当我真的见到了《苦菜花》的作者冯德英先生的时候,才发现我梦中的那个写书的青年人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目慈祥,和善极了。我只得远远地看着,默默的祝福着他。

(本文获“威海艺校杯”读苦菜花小说,弘扬母爱文化有奖征文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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