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山菊花》中桃子形象的塑造

在我国社会主义文艺的百花地园中,又开放出一朵瑰丽芬芳的鲜花——《山菊花》(上)。冯德英同志的这部新作,塑造了许多翔实可信的人物形象,尤其主要人物桃子的形象,新颖,独创,令人瞩目。因此,研究桃子形象塑造的经验,对于进一步繁荣社会主义文学创作,当是颇有裨益的。

 

(一)

 

作者忠实生活,按照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不加雕饰,行云流水般的写来,比较真实地再现了桃子从迷离朦胧到阶级觉悟,几经波折,最后走上革命道路的艰难历程,并深刻地揭示了这一扎根在丰腴现实生活沃土之中的艺术形象的典型意义。

别林斯基说过:“任何真实的内容,其特点在于有生命。因此,它是向前移动的、发展的, 而不是麻木的停留在一个地方,或者象鹦鹉一样老是用一些字句重复同样的东西。(《别林斯基论文学》)由此可知,真实地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作品,其内容就如大海中的波涛, 此起彼伏, 推拥向前, 并不是一潭寂静的死水。因而,作品中的人物性格也在不断地变化、移动,当然,要深刻地反映出人物性格的发展变化,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能无限升华,而是要根据人物性格发展的必然规律,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循序渐进,由浅深入地去刻划和挖掘。《山菊花》的作者正是由于在革命斗争的滚滚洪流中,在人物一系列的行动中去刻划典型性格,所以才使桃子的形象栩栩如生,光彩照人。

翻开《山菊花》,映入读者眼帘的桃子是一位勤劳朴实,性格好强的山村姑娘,当她的父亲张老三蛮不讲理地要打她母亲时,桃子挺身而出,两手有力地抱住张老三抡起的胳膊;姐姐好儿因爱情受到折磨,欲死不能,欲生不得,桃子勇敢地站出来,劝慰说:为人做事,自个儿总得有个主心骨。错的,不干;对的,那伯死,也豁上去。寥寥几笔,就画龙点睛地使我们窥见到了闪烁在人物性格中的火花。桃子这种遇事果决,见义勇为的坚强性格,经过以后革命熔炉的冶炼,放射出更加夺目的光华。

人生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坎坷曲折,满布荆棘。有时候,这种艰难的人生道路会在人们的心中刻上深深的烙印。在小说第二章,很少抛头露面的桃子出现在孔家庄的集上,她亲眼目睹了地主阶级的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人民生活的痛苦不堪;共产党人孙志红惨遭杀害…。血和泪,爱和恨,善和恶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使天真无邪的姑娘心乱如麻!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啊?难道人间如此的恐怖可怕吗?这一连串的问题在刚刚踏上人生道路的桃子心中掀起了不寻常的波澜。桃子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社会环境里生活,她的性格和命运无不与此息息相关。由于共产党人孔志红的惨遭杀害,她害怕自己的丈夫于震海走孔志红的路。这倒不是桃子胆小怕事,而是她还不理解革命的意义。但是,桃子毕竟是在苦水里泡大的贫农女儿, 山乡的风雨, 使她志坚骨硬, 人间的不平,使她善恶分明。凭着这种朴素的阶级感情,尽管当她听到于震海参加共产党的消息还曾有过如晴天霹雳,惊惶不安的情景, 可是,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她没有去扯丈夫的后腿。她细听着公爹于世章老汉凝聚着半生血泪的冤诉, 咀嚼着自己二十年来所尝受的酸甜苦辣, 她明白了自己的丈夫为什么生死不顾要参加共产党,她懂得了孔志红为什么能毫不畏惧地献出宝贵的生命。从此,桃子好象初次展翅飞翔在蓝天中的雏鹰,向着光明的未来跨出了坚实的一步。

但是《山菊花》对桃子在革命斗争中的成长过程并没有作简单化的描写,也没有把桃子写成一个“天马行空似的人物, 而是紧紧地把握住桃子的性格特征,向生活的纵深开掘,比较真实地再现了党和群众对桃子的培养教育。小说以生动感人的画面告诉读者, 桃子之所以成长为坚强的革命战士,是由于她从共产党人程先生、于震海、丁赤杰等人身上吸取了精神食粮,亲耳聆听了他们的教诲。特别是于世章老汉的壮烈殉身,更是在桃子柔嫩的体魄中注入了一种勇不可挡的力量,推拥着她在生活中激流涌进。这种描写,恰到好处,不但没有损害桃子的形象,反而使桃子的性格愈加鲜明完整。

革命并非如能工巧匠绵绣的图案那样洋洋大观,而是充满着生与死,交织着血与火。就在桃子踏上革命的历程后,严峻的考验接踵而至。小说在描写桃子的三次被捕中,以昂扬的笔调,澎湃的激情,热烈地讴歌了桃子同敌人斗争的革命精神和坚强意志,向读者清晰地展示出了桃子在斗争中逐步成熟的性格脉络。桃子第一次的被捕,由于她对革命的意义还认识不足,只是凭朴素的阶级感情把共产党当作“好人”,因此敌人押着她经过孔家庄街时,在众目睽睽之下, 桃子还觉得羞怯, “先是象掉进冰窟,冷得全身麻木;接着又象身上着了火,血液都涌到头上。”这样描写桃子初次被捕的举止,是十分真切的。试想,如果在这里把桃子写得象成熟的共产党人,就会冲淡人物形象的真实感,不符合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桃子的第二次被捕,则与第一次被捕描写不同,她不是感到羞怯,而是“挺起了丰满的胸脯,微昂着有力的颈项”,正气凛然地走向敌人的牢房。从而有层次地写出了桃子思想的逐渐成熟。 由此一位栩栩如生的坚定的革命者的形象矗立在读者的眼前。

 

(二)

 

《山菊花》在塑造桃子的形象时,还以细腻的工笔,温柔婉约的色调,精刻细镂,恰如一块针脚缜密的织锦那样天衣无缝,把桃子丰富的内心世界展现出来。

在文学创作中,细腻的工笔描写是塑造人物形象和揭示人物内心世界的重要艺术手段。诚然,轰轰烈烈的大事件能表现一个人的品质,但是生活的涓涓细流亦能映现一个人的内心境界。有些生活琐事在人们看来平淡无奇,微不足道,然而往往正是这些生活琐事能迸射出人物性格的火花。不过,细腻的工笔描写并不是说不分主次,而是要从日常的繁复的生活琐事中撷取那些富有深刻意义、能够表达人物性格的典型生活细节,加以细致入微的描写和深入的开掘,从而反映人物的精神世界。古今中外的艺术大师大都十分重视细致的工笔描写。在他们巧夺天工的笔下,典型的细节成为一串串晶莹璀灿的珍珠,编织出百世流传的艺术瑰宝。因此, 只有对人物的性格作细腻的工笔描写, 才能“深入到对象的有机体隐秘的深处,把最难察见的、隐藏在机构内部的纤维和神经里的一切都暴露出来。”(《别林斯基论文学》)《山菊花》的作者就是这样一位驾驭细腻工笔描写的能手。他的处女作《苦菜花》曾以动人的细节描写俘获了广大读者的心灵。象娟子、娟子妈等人至今还深深地刻记在读者的记忆中。至于那些具有诗意、迸射着火一样的典型细节,仍为人们津津乐道。这种细腻的工笔描写,在《山菊花》中又一次产生了较大的艺术魅力。

第一,选择那些富有典型意义的生活细节进行深刻的描写,表现桃子的高贵精神。在作品中,我们看不到桃子做过惊天动地的事业,也听不到她侃侃而谈的豪言壮语。她默默无闻地为革命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就是在被捕后,桃子也没有说过多少慷慨激昂的话。但是她的形象却像傲然屹立在暴风雨中的青松;她的质朴的话语活象清晨中宏亮的钟声。桃子的形象之所以这样光彩照人,是与作者成功的细节描写分不开的。你看,在寂静的雨夜,人们已经进入梦乡,而桃子还在不辞劳苦地忙碌着,她“把半锅开水舀进大沙盆凉着,将新鲜麦面烙饼和她狠着心宰了的那一只唯一下蛋鸡偎的蘑菇,放进锅里盖好”,用如此丰盛的农家饭菜招待参加党的会议的人们。此时,还是青黄不接之际,桃子吃着糠,咽着菜,而对革命的人们却如此的慷慨无私,这表现了桃子对革命事业多么崇高的爱,对同志们多么深厚的情啊!

当于震海按照党的指示要去东北而来和桃子告别时,两个人该有多少话语要说。可是,桃子却把缠绵的情感压抑在心底,首先想到的却是要为革命节省几块铜板:

 

“妈,俺姨夫给竹青打的过生日的银锁,你给他们拿着,路上换几个钱使”。

一直被炽烈的感情火焰炙烤着的于震海,这时激动地说:

“路费组织给了……”

桃子说:

“党里钱艰贵,能省就省下。”

 

唐人孟效诗《慈母吟》中有“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句,表达了慈母对游子的眷眷之情;杜甫诗《垂老别》中有“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句,道出了老夫与老妇悲痛的诀别。而此时的桃子却把自己深厚的情感,完全熔铸到革命事业中去。多么坚强的桃子啊,刚刚出狱,疾病缠身,躺在床上仍然念念不忘革命的事业。读者看到此处,心在摇撼,有谁不被感动地潸然泪下,又有谁不向桃子深表敬意呢!

第二,从人物心理活动的细致描写中反映桃子的内心世界。比如桃子和于震海的新婚之夜,小说就十分细致地描写了桃子翻江倒海的内心活动。当参加喜宴的人们散去,于震海舍弃甜蜜的新婚之夜,冒雨秘密接头,使洞房冷冷清清。桃子独对孤灯,暗自伤心,百思不得其解,因而引起了她的怀疑和剧烈的思想活动。纯洁善良的山村姑娘害怕丈夫做出有损于人的不轨行动,又耽心丈夫的安危。她委屈,痛苦,急于想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想去找公爹,但是妻子的本能又使她在拉开门门后停了下来,心里象汹涌翻滚的大海:

 

这样闹嚷出去,外人见笑。他真做下背人事,我这一张嚷,不就遭殃啦?他遭了殃,我……唉,女人家,就是根子苦,命里轮上啦,有么法子啊!他是我男人,我的依靠……不,不能出门。……不,不,我不能离开家,雷要打死我,我就死吧,我得等着,等着给他开后窗……。

 

这段精彩的心理描写,就象一面熠熠闪光的明镜,反射出了桃子那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纯洁心灵,使她的形象更加肝胆照人,真实亲切。桃子乐于天命,只求安然地度过自己的一生,这不是她的罪过,而是封建社会制度在她的心灵上留下的伤疤。尽管如此,桃子宁愿承担心灵中巨大的痛苦,也决不做出有损于丈夫的事情。这种崇高的道德情操,象一条红线贯穿在桃子的活动中。

第三,用拟人状物的细致描写来显现桃子的性格。《山菊花》中,张三嫂家小院里有一株绽蕾怒放的桃树。这株桃树曾出现过多次,而且每次出现情态各异。这些描写,蕴含着作者的深刻用意,即把桃树人格化,将桃树的美德赋予桃子这一形象,从而引起读者丰富的联想。不是吗?大自然中的桃树不仅用自己婆婆的天姿,引逗得蜂飞蝶舞,受到人们的喜爱,而且还把自己含辛茹苦结成的果实,毫不吝惜地奉献给人们。无论是在肥沃的平原,瘠薄的山岗,还是在潺湲流水的溪旁,都可以看到桃子丰茂的身影。《山菊花》中的桃子,正是具有桃树的这种性格和高尚品质,乐以天下,忧以天下,把艰辛留给自己,把幸福让给别人。自然界中的桃树当然不能完全和《山菊花》中的桃子提相并论,但是作者用神来之笔,把桃树人格化,使二者交相辉映,在祖国广袤肥沃的大地上茁壮成长。你看,桃子出生的时候,正是那株幼桃含苞待放之际。给闺女起个什么名字呢?是它,拨动了母亲张三嫂的心弦。桃子,多么美丽的名字,她将在大自然的风雨中锻炼成长。从此这株幼桃便成了桃子在人生道路上前进的伴侣,成了桃子在革命斗争中成长的历史见证。当桃子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时候,是那株桃树先跑来向她祝贺:“阴历三月上旬,迎春花开过几茬了,一般山上的桃杏的蕾吐着红。唯独这向阳院中那株大桃树,因为后头院墙的护卫,肥水充足,见的阳光特别多,此时花全盛开了。”读者读到这里,心里就会豁然开朗。你看,自然界中的桃子多么象《山菊花》中的桃子,而《山菊花》中的桃子又多么象自然界中的桃子。

总之,《山菊花》从错综复杂的生活中,选择了大量的具有内在含意的典型细节进行细腻的描写,拟人状物,寓意深沉,从被描绘的人物身上提取出了最鲜明的本质特征。

 

()

 

文学作品是通过形象的塑造,诉诸感情,并借助道德的力量,启发人,教育人,进而对社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和作用。因此文学创作必须用彩笔描绘出人的真情实感。如果文学作品不去表达人们的真实思想感情,面壁虚造,就会象老和尚念经一样,令人昏昏欲睡,人物形象也就不会站立起来。《山菊花》认真地汲取了前人的创作经验,情真意切地反映了桃子和于震海之间的爱清,披露出桃子的真实的思想感情。这是桃子这一形象塑造得比较成功的另一重要艺术手法。

桃子和于震海,既是夫妻,又是战友。从结婚的那一天起,桃子就把少女最珍贵的礼物——爱情,全部奉献给了于震海。结婚以后,好强朴实的山村姑娘何尝没有憧憬过建立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家庭,要使家徒四壁的于家小院兴旺起来。但是,于家小院不是风平浪静的“世外桃源”。残酷的斗争现实把桃子从个人生活的小天地中唤醒。一次在桃子给于震海飞针走线地缝补棉袄时,她意外地发现了丈夫肩上的伤口。桃子立刻敏感地意识到这道伤口所付出的牺牲有多重,痛惜地哭泣起来。当桃子知道于震海是共产党员后,她懂得这该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是,坚强的桃子矢志不移,勇敢地支持并和丈夫一起献身于崇高的革命事业。特别是在危难之中,桃子对于震海的这种真挚的爱情之花开放出更加绚丽的光彩。读者是难以忘记桃子第一次被捕的情景的。天刚破晓,如狼似虎的敌兵闯进了于家小院,眼看于震海就要落入敌手。桃子焦灼万分,眼含热泪,显然于霸海有些误会了,质问桃子:

 

“你怕死?你……”

“我怕你死!”桃子哭了,“难道你走不脱,你的式艺哪?

震海哽了一下,扫视屋顶一眼,道:

“我有出去的办法,只怕我脱身,敌人抓你遭殃,万一你受不住苦……”

“你还伤人哪!”桃子又悲又气地说:“俺不是穷人的骨头?你是党里人,俺不是你媳妇?”

 

这场小小的争吵,使我们又一次沉浸在姚子对丈夫的忠贞感情里面。人世间还有比这更崇高、更纯洁的爱情吗?古老的封建社会里,许多优美的民间传说使多少人心驰神往。如《白蛇传》里的白素贞,《天仙配》中的七妹。这些传说,虽然充满着积极的反封建意义,但她们的反抗只是局限于个人的爱情,难以与桃子相比拟。桃子不仅仅是救自己的丈夫,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于震海是党里的人,是为了保全革命的力量,这是桃子高出白素贞、七妹的可贵之处,也是她在革命斗争的烈火中站立起来的真实写照。

《山菊花》在描写桃子和于震海的爱情时,另出心裁,把于震海的“死”而复生以及他和桃子的悲欢离合的故事情节,写得跌宕多姿,动人心弦:时而象空旷的山谷传出的悠扬牧笛,余音袅袅,惬人胸怀;时而象晴天骤至的急风暴雨,惊心动魄,裂人肺腑。在漫长的革命道路上,桃子不但要经受得住残酷斗争的磨练,而且还要经得起爱情的严峻考验。桃子从张三嫂口中知道了于震海牺牲的噩耗,她悲恸至极,痛苦地喊着:“妈啊!他死啦,再见不着他啦!我还活着作什么呀,妈啊……这声泪俱下的哭喊,表达了桃子对自己丈夫的深厚感情。但是,桃子并没有被这巨大的悲痛所压倒,而是擦干眼泪,挺起胸膛,继承丈夫的事业,投入了新的斗争。由于金贵的出卖,桃子又一次陷入危难。敌人为了摧毁挑子的革命意志,从她心中夺走于震海,采用卑鄙毒辣的手段,强卖挑子改嫁。桃子坚决不屈从,她要以死誓守对于震海的忠贞爱清。后来,是党组织拨开了她思想中的述雾。在这里,或许有人责怪桃子脑中有封建主义的思想。是的,桃子是一个成长中的人物,是生活在偏僻山乡的农村妇女,而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金童玉女。但是,如果我们听一听桃子在墓地悼念于震海时倾吐出来的肺腑之言,就不会责怪她了,也不能责怪她了。你听,桃子说,是党,是于震海给了她光亮,使她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你听,桃子说,于震海“见险挺身,遇难救难,有仇报仇,为革命不顾生死!”这样的硬汉子怎能不使人由衷地爱慕呢?又怎能使人忘怀呢?又怎能让邪恶的魔爪在桃子心中抹去于震海的形象呢?直到革命暴动前夕,这场误会才被解除,于震海从东北活着回来了。原来牺牲的是金牙三子。在革命暴动的红旗下,这对生死与共的夫妻和战友又喜相逢了。小说围绕着于震海和桃子悲欢离合的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情节,细致入微地描写了桃子复杂的思想感情变化,从而产生了强烈的艺术艺果。

诚然,《山菊花》(上集)在塑造桃子的形象中存在着一些瑕疵,比如对桃子的某些描写尚有拔高之嫌,也有个别话语不尽符合桃子的身份和性格特点。但是,瑕不掩玉,桃子这一形象仍不愧为我国艺术画廊中一朵奇葩。

(原载19801027《齐鲁学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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